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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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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

就如二十二年前北燕攻夏一般,仿佛一切又重演了。

安繁來天牢找安晟的時候,安晟連禮也未行,只是靠在墻邊閉目坐著,對安繁的話充耳未聞。

安繁終是不耐惱怒,狠狠的摑了安晟一巴掌,斥道:“你看看你和邵可微的兒子做了事,他做的與邵可微當年做的一模一樣,真是個孽子!”

安晟被力道貫偏過頭,他用手背將嘴角的血抹去,目光冷冷的看著安繁,無所謂的笑了笑,反問道:“那些傳聞是不是真的。”

安繁一陣心虛,可臉上卻沒有什麽不妥的表情,只有比安晟更冰冷的眼神。他在位這麽多年,雖是萬人之上,但若不懂得斂藏早就被人利用淪為傀儡皇帝了。

“你相信?”

安晟用審視的目光緊緊盯著安繁:“柳下智和衛襲指證了你。”

安繁忽然哈哈大笑道:“衛襲的口供不一,他還可信?柳下智空口無憑,他們說是便是了?”

安晟沈默,天牢裏今日異常的安靜,靜到能聽到滴水一下下砸在地面上的聲音,靜到能聽到呼吸心跳聲。

安晟道:“懿兒不會做沒有理由的事。”

“所以你是相信他的?”安繁是高高在上的皇帝,他做不到懇求更做不到乞求。他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安晟,說出來的話像一把利刃,“你忘記了你的誓言,你忘記了父王對你的囑托。那麽沒用的東西,留著還做什麽?”

安晟這才擡頭看向安繁,眼中有些不確信可理智卻告訴他這些話真的是安繁說的。他們曾是兄弟,然而在權利面前,他們什麽都不是。

安繁迎著安晟有些質問的眼神,譏誚道:“無畏?還是無所謂?我知道你不在乎,可母後年紀也大了,暴斃難免。”

“你!”安晟豁然站起身來,憤怒湧上心頭,他原想安繁氣不過要殺了他,卻不想他居然用母後威脅他。安晟大聲道:“那也是你的母後!”

安繁冷哼:“朕自然知道。母後總是一心為夏國,可大敵當前,王朝不保,若是要母後犧牲,想必她也是情願的。”

安晟頹然靠墻,仿佛失去了站立的力氣,他垂下頭,他知道安繁做得出來。半晌後,安晟才艱難的從喉頭裏擠出一句話:“你要我做什麽,領兵退敵?”

安繁沈聲道:“不,你只要無論如何都活著即可。”

與此同時,北邊的戰場,李斯瞿的三十萬大軍所謂的被北軍纏得難以脫身。

李斯瞿十分不高興的站在制高點處,這裏很高,北風呼嘯,能一眼看盡腳下這個千裏冰封的廣闊戰場。“這麽糊弄三軍,我這腦袋也可以掛在腰帶上了。”

張變笑嘻嘻的將手搭在李斯瞿的肩膀上道:“我瞅瞅,沒啊,這不還在脖子上嗎,怕什麽,你不信子懿?”

“自古成王敗寇,信是一回事,成又是另一回事。”李斯瞿推掉那只掛在肩膀上的手:“我用三十萬人追擊你們用三萬冒牌二十萬的大軍……”似乎覺得是奇恥大辱般,李斯瞿不想說下去。

張變哈出口熱氣:“嘖嘖嘖,人人都知道安子懿用兵奸詐,不說你是假意被糊弄,就是真的被糊弄了也不丟臉。你看看你大軍裏有多少老將?他們不也沒看不出端倪?你怕什麽,就算子懿失敗,那狗皇帝也不可能將所有將士都砍頭了。”

李斯瞿這才換了口氣道:“他總是盡力替別人考慮。”

張變不置可否,他聳聳肩,道:“誰說不是呢。”

有些滋長的沈默後,張變終是跳腳道:“這都玩到北境來了,大冬天的,真的冷到沒有知覺。天這麽冷,這三十萬大軍要歸都怕是有些困難啊。”

臘月寒冬的南方,雪並不厚。

宇都城樓下是子懿帶領十七萬大軍,金戈鐵馬,威風凜凜。陣前那面三丈高的懿字大旗在凜冽寒風裏招展颯颯。騎兵們一個個身軀挺拔筆直,昂首挺胸目帶著銳光,他們殺聲震天,步伐隨著鼓聲移動,氣勢磅礴。他們的幡旗如鳥翼,甲胄似魚鱗,他們的馬蹄踐踏聲,就像是統一了節拍,步伐一致聽不出絲毫破綻,只是聽聲音便能讓人知道這支騎兵必是訓練有素,紀律嚴謹的軍隊。

五萬禁軍根本敵不過這樣的十七萬大軍,即使禁軍拼命死守,怕是也守不到大軍歸都支援營救。

安繁站在高聳的城樓上,他淡然的望著城外的大軍,明明兵臨城下了他卻沒有一絲慌亂。他讓人將安晟帶了上來。

安晟一身鐐鎖,有些狼狽的被侍衛帶了上來。子懿瞳孔微微一縮,心狠狠地顫了顫,身後的將士亦是忍不住痛心低聲道:“王爺性情剛烈,如此這般怎麽受得了啊!”

父親何曾受過如此屈辱!子懿握著槍桿的指節泛白,他憤怒卻不顯露出來,盡管如此,坐下羽離還是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,不安的揚起前蹄,他必須拽緊韁繩才能讓羽離安靜下來。

安晟將視線定格在了子懿身上,附著不明的情愫又似乎只是看看子懿有沒有安好一般,隨後便別過了頭。

子懿身後大軍在安晟登上城樓的那一刻便安靜了下來,子懿亦是靜靜的等著安繁說話。

可安繁並不著急,他望著城下的大軍就像是在審閱自己的軍隊一般,不焦也不躁:“你們都是大夏的子民,都是大夏的士兵,何以要為那些亂臣賊子效忠?只要你們棄暗投明,朕可以賞金封侯!”

城池在的大軍巋然不動沒有一絲聲音,只有旌旗在寒風中獵獵做響。

安繁忽的哈哈大笑起來:“你們倒是夠忠誠。”轉而又對子懿道:“安子懿,你的大軍若敢前行一步,朕便無法保證平成王的性命了!”

子懿只是緊緊的盯著城樓上的父親,未置一詞。

安繁悠悠道:“朕聽聞過去你曾被自己的父親折磨苛責,來,告訴朕是怎麽責罰的,是鞭子,棍杖還是其他?”

“不如這樣,朕替你討個公道,將你受的苦盡數還其身上。”

侍衛向安繁雙手遞上了一條粗制的馬鞭,安繁接過愜意的掄了一下胳膊,可下一瞬便狠狠地將鞭子甩在了安晟身上。

安晟的衣衫抽裂了一道口子,鞭痕迅速充血腫脹,可他也只是皺了一下眉頭,連哼都沒哼一聲,依舊挺身站著,也沒有說話。

“平成王可是答應了朕,無論朕要做什麽,只要你還對朕的位置還有威脅,就是砍了他雙腿雙手,割鼻剜眼,他也會一直堅持活著的。想不想知道為何?呵呵,只為制約你。”

聞言子懿終是有些無措的低下頭,他甚至有些迷茫,父親難道還不明白宇都火起的真相嗎?還是父親舍不下兄弟之情?

他該怎麽做?

羽離躁動的左右踏蹄,安繁冷笑著道:“安子懿,要麽退兵,要麽朕便讓人替平成王行淩遲,朕可以保證你父親要三日後才能氣絕身亡!”

子懿再次擡起頭狠狠的瞪著安繁,他比誰都清楚他必須攻下這座城池,否則援軍到了,他們的勝算更低!且經歷了這一次宇都不會再有兵力空虛的時候了,今日的這個機會實在不容易得到。

他一旦退回了北邊,再面對的會是南夏軍更猛烈的圍剿。他們或許會堅持抵抗,但也終會寡不敵眾,也總有被耗盡的時候。

現今他沒有退路,他一旦失敗,許多人將會喪命,何況他現在擔負的是整支軍隊的性命,他無法退縮!

他知道安繁是窮途末路了,即使會失人心還是想利用父親拖延時間等待大軍歸都……

在夏軍歸都之前他絕不能後退半分,必須拿下這座城!

可是父親……

父親……

子懿望著安晟,他思索著,可是他清楚他根本無法選擇。

許久許久,子懿痛苦的閉上眼睛,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局勢,所以他的抉擇並不為難。
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堅定,他的話說得緩慢沈重而艱難卻依然有力:“攻城!”

軍陣的鼓聲再次由緩到急響起,士兵的吶喊聲也越來越響,攻城器械朝射程內移動著。

安繁朝子懿吼道:“好!安子懿,反正朕有平成王陪著,朕生他生!”

安繁怒道:“安晟,你看看,你的好兒子,為了權利可以枉顧生父,這種不忠不孝的兒子,你當年怎麽就沒讓他活活燒死在火裏!”

沈默許久的安晟突然仰面大笑,嘶啞的笑聲像是悲鳴回蕩在空曠的荒野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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